本书并非为奥斯维辛和纳粹的种族清洗行为洗地,而是通过参与者的访谈和史料来更正很多人对奥斯维辛持有的误解。希特勒的上任是有民意基础的,相当一部分德国人将一战失利归罪于犹太人,也有人对做生意的犹太人心存妒忌,认为他们不工作,不上战场,坐享其成。而犹太人之所以做生意主要是因为很多欧洲国家禁止犹太人拥有土地,他们无法从事务农这种“真正的”工作。对犹太人的憎恨从开始就存在,但是种族清洗行为和政策是随着纳粹对各地犹太人和苏联占领区迁回的德国人的处置方式,以及战争和局势的进展而逐渐发展的结果。纳粹分子也并非像他们战后公开宣称的那样,只是单纯执行希特勒和上层官员的命令,纳粹很多人在灭绝营和种族清洗政策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最终的政策是这些人共同决策促进的结果。他们和斯大林或天皇的手下不同,不会因为违反命令或被质疑想法不忠诚而遭受惩罚,也不存在对天皇类似宗教的服从。除了一直以来对犹太人的敌视,政治宣传的影响外,还有侵占掠夺犹太人财产的贪欲,认为共产主义者和犹太人之间有关联,都是对犹太人政策和执行策略的动因。
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不同的纳粹官员,以及对待来自不同地区的犹太人,都有不同的政策,也有各地自发的屠杀方式。德国的平民对犹太人的命运也大概知晓,但是除了表示赞成的,就是沉默不表态。进攻苏联后,屠杀当地犹太人,后来驱逐了德国犹太人去波兰和苏联,屠杀的是腾地的当地犹太人还是直接屠杀德国驱逐去的犹太人,二者界线越看越模糊。
在奥斯维辛的党卫队高级将领的自主决定下,奥斯维辛开始与其他集中营和灭绝营都不同的独特方式运作。有为纳粹工作的正式成员,也有刚到就被杀害的人。与德国人建立联系会让为其工作的犹太人保住性命。犹太人隔离区里没有工作的人会遭到驱逐并杀害,后来有人进入集中营后很快便被处决,决定谁被驱逐的是隔离区的犹太人管理层。所以掌握生杀大权的不止有德国人,也有一些犹太人。除了波兰,德国和苏联犹太人,斯洛伐克,法国犹太人(法国政府的举动难辞其咎,主动配合德国的要求驱逐外籍犹太人,在没有要求驱逐儿童的情况下为了凑数将儿童一起驱逐)和英国海峡群岛犹太人(当地政府主动配合,但是在被要求驱逐共济会成员时却极力反对)还有帝国内的吉普赛人也遭到驱逐并送入集中营。
纳粹笃信的达尔文主义“适者生存”,但是在严苛的集中营中幸存下来的“适者”又被纳粹认为是需要担心的敌人,逻辑扭曲的做法是造成纳粹的“最终解决”与其他种族灭绝行为不同的原因之一。
虽然人们大谈奥斯维辛,奥斯维辛在大屠杀中其实起到的不是主要作用。还有三处少为人知的灭绝营,分别是贝尔塞克,索比堡,和特雷布林卡。纳粹在战争结束前便拆除了这三地并将其恢复成农田和林地,试图抹去它们存在的证据。而奥斯维辛沿用了战前便开始的方式,作为对异见人士的打压手段和政治宣传,纳粹从来没有向公众隐瞒这类营地的存在,而只是在撤离前炸毁了毒气室。这三个灭绝营面积很小,因为大部分人来之后几小时便会被处死,所以无需大面积的屋舍等设施。而人们容易将空间规模和惨烈程度相联系,这也许是奥斯维辛比这三个灭绝营更为人所知的一个原因。需要承担心理折磨的工作由犹太工作人员完成,还能减少所需的德国工作人员数量。
1941年,大部分屠杀是在苏联占领区内进行,1942年是灭绝营,到1943年,奥斯维辛成为了主角。这一年,奥斯维辛-比克瑙建成了四座焚尸场/毒气室合一的建筑。屠杀不再在改装的农舍中进行,而是在类似工厂的地方按工业生产方式完成。此时对犹太人屠杀的高峰已过,1942年有270万犹太人被害(其中20万死于奥斯维辛奥斯维辛),1943年共有最多五十万犹太人被害,其中半数死于奥斯维辛。纳粹对犹太人的处理方式有两种观点,工作和处死。1943年开始他们发现奥斯维辛可以完美结合这两种目标。犯人可以在营地先工作,虐待和压榨几个月变得不适合劳动后,便送去奥斯维辛-比克瑙处决。在赢得战争的希望渺茫之后,纳粹对犹太人的屠杀的目的已经不是经济利益和腾空间,而是主要出于报复,不希望赢得胜利的一方获利。而之前配合纳粹交出犹太人的各国也开始拒绝这一要求,不是道德意识觉醒,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所有被德国占领的国家中唯一没有参与“最终解决”的是丹麦。德国对丹麦的占领方式也与其他国家不同,主要机构不变,没有强制颁布反犹法规。当地犹太人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德国不希望影响丹麦向德国输出粮食;丹麦是“雅利安同胞”国家,这样的方式有积极的宣传作用;丹麦本身也不需要驻扎很多士兵,这对德国也有好处。1943年德国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失利,丹麦爆发诸多抗议活动并引发罢工,于是德国夺取了丹麦政权。对犹太人的抓捕行动计划被透露给一个公开同情犹太人的德国军官,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抓捕时间。犹太人的出逃得到了包括警察在内各机构和普通人的帮助,逃到瑞典的犹太人也受到当地人的欢迎。最后,丹麦8000犹太人中不到五百人遭到驱逐,其中超过五分之四在战后都回到了家园。除了丹麦人的团结和协助,这主要是得益于德国人没有尽心尽力抓捕,还因为丹麦毗邻中立国瑞典,德国人对丹麦的统治也不同于其他国家,并不严酷。这几个条件互相作用,可能差了哪个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但是在德国人看起来会赢得战争时丹麦人也没有迫害过犹太人,德国人放任丹麦犹太人逃走可能是出于自己的政治考量,但不能因此否定丹麦人协助救援犹太人行动的的道德价值。
1944年战争接近尾声时,奥斯维辛超负荷开始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这段时期被害的犹太人主要来自同一个国家,匈牙利。匈牙利在1941年为了利益与德国结盟。1943年形势对德国不利,匈牙利即与西方盟军暗定协议准备转而支持盟军。1944年德军进攻匈牙利。此时纳粹对劳动力需求增加,奥斯维辛成了筛选适合工作的犹太人与不适合工作需要处决的人的理想地点。匈牙利则成为向奥斯维辛输送犹太人人数最多的国家。
西方世界一直知道奥斯维辛等地发生的对犹太人的迫害在四个越狱者发表详细的对奥斯维辛的控诉之后,公众对奥斯维辛的了解促成了一些政策上的变化。越来越多人呼吁匈牙利领导人停止对犹太人的驱逐,他意识到形式可能会对自己不利时停止了官方的驱逐行动。消息同时引发了是否需要炸毁集中营的讨论,盟军拒绝了炸毁铁轨和炸毁毒气室的提议,英国人拒绝的背后理由是大批犹太人会涌入当时英国统辖的巴勒斯坦犹太人圣殿所在地。盟军认为首要任务是击败德国,并没有把奥斯维辛当成重要的事。虽然轰炸等计划是否能够挽救一部分集中营内的犹太人很难证实,但是战时的犹太人移民政策方面的不作为值得讨论。
奥斯维辛的幸存者在获得解救后生活也十分困苦,无法回到故乡,遭遇排挤和偏见,多年之后也没有获得足够的赔偿。奥斯维辛的很多工作人员并不认为自己有罪,因为没有直接参与屠杀,而且认为自己只是服从命令。事实上也只有小部分工作人员受到起诉并被判有罪。还有很多人不相信奥斯维辛曾经死过那么多人,哪怕亲历者告诉他们自己曾亲眼见过。人性没有底线,人也会随着环境而变化,没人知道自己在受到环境压力时能够变成什么样。纳粹的最终结局发生于欧洲文明高度发达的背景下,由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做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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